第98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13 脫離吧,去
關燈
小
中
大
初冬, 乾冷空氣接管了星城。
距離陸子辰被判處死刑,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星城最高檢察院第三公訴處的辦公區內,依然是鍵盤敲擊和翻閱卷宗的沙沙聲。
鐘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桌面上, 關于陸氏集團、海源安保以及林唯遠律師事務所的系列貪腐、僞證案件卷宗, 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星城司法系統內部進行了大換血, 十三名法官和二十二名鑒定專家被提起公訴。
【宿主,原主執念消除進度已達百分之八十。】系統的機械音在意識海中響起,【陸子辰的死刑核準文書已于今日上午下達,物理層面的複仇與懲戒已完成。】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執念,是對這套導致她死亡的司法系統本身的控訴。”
鐘情沒有擡頭,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整理着最後一份結案報告。
“陸子辰的案子, 确立了行為邏輯客觀印證标準。這解決了假精神病逃避法律制裁的問題。但這僅僅是判例法,在星城的司法體系中,判例的效力随時可能被新的判例推翻。要徹底堵死這條路, 必須将它固化為成文法。”
鐘情按下保存鍵, 将目光轉向桌面另一側的兩份全新卷宗。
“而且, 刑法的公正,不能只建立在懲罰裝瘋賣傻的富人上。對于真正患有嚴重精神疾病的群體,當他們卷入刑事犯罪時, 星城的法律存在巨大的空白和誤判空間。”
鐘情拿起第一份卷宗, 紅色的封皮上寫着:【星海區“11·05”故意傷害致死案】。
她翻開案卷。
這是一起發生在下城區街頭的命案, 犯罪嫌疑人叫王濤,四十二歲,持有殘聯頒發的重度精神分裂症殘疾證,長期靠低保生活。
被害人叫李建, 二十二歲,是一名網絡平臺的主播。
現場監控錄像和周邊證人證言清晰地還原了案發經過。
十一月五日下午,王濤正坐在街角的臺階上啃着一個冷饅頭,處于正常的狀态。
被害人李建為了博取直播間的流量,主動靠近王濤。
王濤言明了自己有精神疾病,最好離自己遠一點。
李建卻更是來了興趣。
先是用侮辱性的語言對王濤進行謾罵,随後變本加厲,用腳踢翻了王濤的飯盒,并用一根自拍杆反複戳搗王濤的頭部。
這種持續長達十分鐘的惡意物理和言語刺激,直接誘發了王濤的被害妄想。
王濤在恐慌和失控的狀态下,從街邊的肉攤上抓起一把剔骨刀,将李建當場刺死。
鐘情看着案卷後面的預審意見,轄區警方以故意殺人罪将王濤移送審查起訴。
而王濤的法援律師則主張完全無刑事責任能力,要求直接釋放。
鐘情放下第一份卷宗,拿起第二份卷宗。
【城南區“12·12”特大運毒及報複殺人案】。
案情更加觸目驚心,城南區的一個□□團夥,為了逃避警方的打擊和死刑,專門從偏遠地區收買、誘拐了三名患有嚴重智力障礙和精神發育遲滞的未成年人。
□□頭目告訴這些智力只有五歲兒童水平的患者,運送毒/品是送糖果的游戲,用刀捅死敵對幫派的頭目是英雄打怪獸的任務。
這三名重度精神障礙患者,在□□的誘導、哄騙和脅迫下,完成了兩次大宗毒/品交易和一起滅門慘案。
案發後,□□頭目在法庭上辯稱自己沒有直接參與殺人和運毒,試圖以從犯身份脫罪。而那三名真正的兇手,因為司法鑒定為無刑事責任能力,面臨着被直接釋放、遣返回原籍的尴尬局面。
這兩份卷宗,壓在星城司法體系的軟肋上。
精神病人被惡意挑釁導致犯罪,該如何界定其防衛權與刑事責任?
精神病人被教唆、誘導成為殺人工具,法律該如何懲處幕後黑手,又該如何安置這些極具社會危害性的“工具”?
鐘情拿着兩份卷宗,走進了處長吳天明的辦公室。
吳天明看完這兩份卷宗的案情摘要,眉頭緊鎖。
“這兩個案子,目前在基層法院争議極大。”吳天明揉了揉太陽xue,“王濤案,社會輿論同情精神病人,認為死者是咎由自取;但死者家屬咬死是故意殺人。□□那個案子,如果不重判幕後黑手,以後星城的黑社會全都會去精神病院招募殺手。”
“争議大,是因為星城現行的《刑法典》第十五條過于粗糙。”鐘情拉開椅子坐下,“法條只規定了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的,不負刑事責任。但它沒有對犯罪的前置誘因進行細分。”
鐘情指着王濤的卷宗。
“王濤案,死者李建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他明知對方是精神病人,依然實施惡意挑釁,在法理上,李建的行為構成了不法侵害。王濤的反擊,應當引入正當防衛或防衛過當的考量。”
鐘情翻開案卷的法律定性建議頁,用鋼筆寫下幾行字。
“如果一個正常人受到同樣的毆打,反擊致死,我們會審查其防衛限度。對于精神病人,其自控能力本就低于常人,面對惡意挑釁導致的失控,法律不能苛求其保持理性克制。死者在主觀上具有重大過錯,應當阻卻或極大減輕王濤的刑事違法性。”
吳天明看着鐘情寫下的批注,點了點頭:“那□□教唆案呢?”
“引入間接正犯的絕對量刑原則。”鐘情看向第二份卷宗,“教唆、誘騙、脅迫無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實施犯罪。教唆者就是把精神病人當成了一把具有殺傷力的刀,這在刑法上,屬于間接實行犯罪。幕後黑手不僅不能認定為從犯,還必須作為主犯,并且适用法定最高刑甚至加重處罰。”
鐘情停頓了一下,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吳處,判決容易,但在判決之後呢?無論是被挑釁殺人的王濤,還是被當成殺人工具的智障未成年人。他們在客觀上已經實施了剝奪他人生命的嚴重暴力行為,展現出了極高的社會危害性。如果因為無刑事責任能力就把他們直接放回社會,這是對公衆安全的不負責任。”
吳天明嘆了口氣:“現行制度是責令家屬嚴加看管。但王濤的家屬根本無力看管,□□案裏的那三個孩子甚至連家屬都找不到。”
“所以,需要制定一部全新的特別法案。”
鐘情站起身,目光如炬。
“一部專門針對精神障礙者刑事責任評定、案件審查程序以及強制醫療國家收容體系的完整成文法。”
……
一周後,星城最高檢察院,內部立法起草委員會辦公室。
鐘情坐在堆滿各國參考法典的桌前,她的對面,是星城大學法學院的賀青山教授,以及幾名司法部的高級立法委員。
作為發起人和主筆人,鐘情正在電腦前逐字逐句地敲打着《星城精神障礙者刑事司法及強制醫療特別法案》的草案。
第一篇章:刑事責任能力評定的多維印證原則。
她将陸子辰案的判例正式轉化為法條。
明确規定,醫學鑒定機構出具的精神疾病診斷證明,僅作為法庭審查的參考證據,不具有絕對免責效力。
法官和公訴人必須結合嫌疑人案發前、案發中、案發後的客觀行為軌跡,對其“辨認能力”和“控制能力”進行實質性審查。
醫學診斷與行為邏輯相沖突時,以客觀行為邏輯為準。
第二篇章:前置誘因的責任劃分原則。
針對王濤案,鐘情寫下了具有實務操作性的條款。
“第三十一條: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明知對方為嚴重精神障礙患者,仍故意實施尋釁滋事、侮辱、毆打等惡意挑釁行為,導致精神障礙患者病情發作并實施暴力反擊的。挑釁者應承擔主要過錯責任,精神障礙患者的防衛行為,應當結合其病理認知水平進行寬緩評價;未超出必要限度的,不負刑事責任。”
第三篇章:教唆與誘導的嚴懲機制。
“第四十五條:利用、教唆、誘騙、脅迫無刑事責任能力或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障礙患者實施犯罪行為的,教唆者構成間接正犯。法庭在量刑時,應當将該精神障礙患者視為教唆者所使用的‘犯罪工具’。對教唆者,應當依照其所教唆的犯罪依法定罪,并依照刑法從重或加重處罰,最高可判處死刑。”
第四篇章:強制醫療的絕對收容體系。
這是法案中最厚重,也是觸動利益最多的一部分。
鐘情敲擊鍵盤的速度沒有減緩。
“第五十條:經法定程序認定無刑事責任能力,但實施了故意殺人、強/奸、爆炸等嚴重暴力犯罪,具有持續社會危險性的精神障礙患者,全面取消家庭看管及私人醫療機構收容制度。必須由國家公權力介入,統一送交星城國家級高安全級別的強制醫療所進行封閉式收容治療。”
“第五十二條:強制醫療場所實行政企分離,嚴禁任何私營安保公司或醫療資本介入強制醫療所的日常運營及安保,強制醫療所的管理人員由星城司法部直屬編制法警擔任。”
“第五十五條:強制醫療的解除。取消單一醫院院長的簽字放行權,解除強制醫療,必須由公訴機關發起監督,由司法部指定的三名獨立法醫精神病學專家、兩名資深法官及一名人民陪審員組成的聽證委員會進行全方位評估,評估過程必須全程錄音錄像并向社會公開。”
歷時三個月,這份長達兩萬字的法案草案,在鐘情和賀青山的反複推敲下,最終定稿。
星城立法議會大廈。
關于《星城精神障礙者刑事司法及強制醫療特別法案》的一讀聽證會正在這裏舉行。
一百二 十名星城立法議員坐在呈半圓形的議事廳內,鐘情作為法案的主要起草人和檢方代表,坐在正中央的陳述席上,她的面前放着一本打印好的草案。
聽證會的氣氛劍拔弩張。
這部法案動了太多人的蛋糕,尤其是關于強制醫療由國家絕對收容的條款,直接切斷了星城醫療資本和私人安保行業的利潤鏈。
一名代表醫療資本利益的議員按下麥克風,言辭激烈地發難。
“鐘檢察官,你的這部法案,是在開歷史的倒車!”該議員大聲指責,“全面取消私人醫療機構的收容資格,建立國家級的封閉式強制醫療所。這是在把醫院變成監獄!這是對精神病人人權的嚴重踐踏!私人醫療機構能夠提供更優越的治療環境,為什麽要一刀切地剝奪家屬和病人的選擇權?”
議事廳內傳來一陣竊竊私語。人權,總是政客們最喜歡揮舞的大棒。
鐘情坐在陳述席上,脊背挺直,制服上的檢徽熠熠生輝。
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聲音冷漠,卻擲地有聲。
“議員先生,對于實施了嚴重暴力犯罪、具有極高社會危害性的嫌疑人。社會防衛和公共安全,永遠高于其個人的居住選擇權。”
鐘情翻開手裏的案卷資料。
“您所謂的更優越的治療環境,在過去二十年的星城司法實踐中,已經異化成了什麽樣子?”
她報出了一組冰冷的數據。
“據檢方統計,在過去二十年內,由私人醫療機構出具鑒定并接收保外就醫的四百八十九名暴力精神病犯。在治療期間,有百分之四十二的人處于完全脫管狀态。圍繞這些高端療養院,發生了三十七起失蹤案,十七起二次暴力傷害案。而在第四精神衛生中心的第五病區,那些被免責的殺人犯,在裏面喝紅酒、抽雪茄、招/嫖,甚至遙控外部人員實施犯罪。”
鐘情擡起頭,冷冷地掃過全場。
“私人資本追求的是利潤,不是社會防衛。當精神病防線成為富人逃脫法律制裁的合法後門時,這就不是人權問題,這是特權對法治的公然強/暴。”
鐘情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她繼續抛出那兩份基層的真實案卷。
“法律是保護大多數人的底線,同時也要保護那些真正弱勢的群體。”
“當我們沒有國家強制醫療收容體系時,像王濤這樣被惡意挑釁殺人的真精神病人,像□□案中被當成殺人工具的智障未成年人。因為沒有安全的國家收容機構,基層法院為了防止他們再次傷人,往往不敢判決他們無責任能力,而是強行降低鑒定标準,把他們送進普通監獄;或者把他們直接扔向社會,成為随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
“建立國家級的高安全強制醫療所,不僅是為了将那些利用資本裝病的權貴死死地鎖在國家監控之下,更是為了給那些真正患病、無法控制自己的底層患者,提供一個物理隔離的庇護所。既保護了社會公衆的安全,也防止了他們再次被黑社會當成不用負責任的犯罪工具。”
“這,才是真正的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
議事廳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那些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所謂“人權”、“自由選擇權”腹稿的反對派議員,在鐘情出示的鐵證和無懈可擊的法理閉環面前,啞口無言。
聽證會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最後的表決環節。
議長敲響了木槌:“現在對《星城精神障礙者刑事司法及強制醫療特別法案》進行最終表決。贊成的議員請按綠色鍵,反對請按紅色鍵。”
電子記票器上的數字快速跳動。
“贊成票一百零八票,反對票九票,棄權三票。”
議長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
“法案通過,自下個月一日起,正式頒布實施。”
法槌落下,一錘定音。
【滴——】
意識海中,系統爆發出的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虛空。
【終極任務:填補星城法治深淵、重塑精神病犯罪司法鑒定及強制醫療體系。已全面完成。】
【原主執念消除進度:百分之百。】
【該位面底層邏輯已徹底修複,資本壟斷司法的特權已被成文法徹底剝奪。】
鐘情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草案文本。
她走出了立法議會大廈。
初冬的陽光驅散了星城常年不散的陰雲,金色的光芒照在這座被法律重新洗滌過的城市上。
【宿主。】系統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帶着一絲如釋重負,【任務已完美收官,脫離程序準備就緒。是否立刻返回結算空間?】
鐘情站在臺階上,看着廣場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
“不用等了。”鐘情的聲音在意識中平靜地響起,“這個世界的法律框架已經補齊,剩下的執行工作,星城的同僚會繼續做下去,脫離吧。”
【收到,脫離程序啓動。】
深藍色流光,從鐘情的身體裏無聲地抽離,直沖雲霄。
原地,那個穿着深藍色檢察制服的年輕女孩微微閉了閉眼睛。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眸中金色的秩序符文已經徹底消散。
她看着手裏那份蓋着立法議會公章的法案,眼神中多了一分屬于人類的溫和與堅定。
屬于系統和公訴人鐘情的故事,在這個世界畫上了句號。
但星城檢察官鐘情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